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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,我发了给越色的信,正准备回宿舍睡觉,根2告诉我,语文老师找我。
我知道,准是为了那本被没收的《鹿鼎记》。
像我们这样的人被老师请到办公室,就如同做楚囚的共产党员被狱卒提走,一定是去上大刑。除非他是叛徒,去打小报告。
语文老师新刮了脸,满面春光,很神气。抽着人参烟,眼底下,赫然是那本《鹿鼎记》第一册,一页一页翻着,根据书页黑白的比例,大概是快看完了。
我正想夸他滋润,他先开口了:
“这书是你买的?”
我说当然。想他一定看见了书扉页上我的藏书印——“秋氏藏书之印”,印文字体是帝王专用的九叠大篆,显着威风。
“这书看一遍还不够,值得一留吗?”
“武侠小说里唯一能看第二遍的就是这位金庸。古龙和东方白都不行。更主要的是因为它的装帧。宝文堂出的金庸作品集,纯用书内插图作封面画,靠近书脊再压一条红边,内页又钤上方随形小印,绝了。建国以后出的书,除了钱君匋设计的几本书话,古干设计的几本诗文,张守义设计的几本小说,没有比它装帧再漂亮的。”
“就为这?”
隔行如隔山。蛀书虫、棋迷、守财奴、酒鬼等等,这些人的苦乐,外人是很难懂的。在他们看来,这些人四六不懂,苦乐不分。就拿语文老师自己来说吧,他宣称:平生所爱者二。其一,热爱我们伟大的党。其二,热爱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饮食业。曾经有一段时期,他得了个娇贵的病,医嘱禁酒,老伴监督执行甚力。苦也!绝处逢生,他想了个主意,找根绳,把“五粮液”的酒瓶子捆在鼻子下面,然后,酣然入梦。我当时听到,觉得很有魏晋风度,想起时刻准备喝死,带着锄头,让人随死随埋的刘伶。觉得一样不可理喻,也就一笑置之。现在想来,真是彼此彼此,人只要自己高兴自己满意就行了。
“这理由已经很充分了。比这更‘无’道理的还有的是。前一阵看《谈艺录》,对钱锺书佩服得不行,逛旧书店,莫名其妙买回本钱仲联的《梦苕专著二种》。原因说白了只有一个——他也姓钱。”
语文老师笑了,转了个话题:
“要演讲比赛。”
“什么题目。”
“《我和‘四十条’》。”
“要过元旦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要过元旦了。怕你们玩疯了,玩傻了,收不住心,忘了规矩。”
“这就和我没关系了。”
“班主任指定你去。”
“啊?”
他又笑了:“你看了那么多的武侠小说,该明白,为什么官府让大盗巨寇当捕头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那我回去准备了?”
“好,注意别说得面面俱到,主题要突出,让听众明白。别在公开场合说怪话,有气回来关上门撒。记得李鸿章那两句名言吧?”
“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就是做官。做官无他,只是莫作怪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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